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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郭風祖先遷居瓢湖探源

      □范育斌

      莆田市涵江越王山下的瓢(萍)湖是個婉約的水鄉山村,其村支書阿樵與鄉親鄭建賢特邀5月1日聚會,盛情難卻,決定參加。聚會之間,事業有成的企業家鄭建忠好友對家鄉的歷史侃侃而談,如數家珍,愛鄉之心,情見乎辭,讓人刮目相待。在我的印象里,千年的瓢湖古村這一方山水總是不同凡響,仿佛在它的每一個古村落甚或每一寸土地都籠罩著一層神秘的色彩,這些藏掩的文化遺產,豐厚深湛,撩撥著我的好奇心,以至于我恨不得把瓢湖泥土與石縫里的歷史進行挖掘、舒展開來進行窺探,使那些深藏的歷史昭然若揭,大白于天下,讓瓢湖古村的文化光芒愈來愈亮,從而延續古村的歷史文脈。

      二十世紀九十年,已經名滿天下成為中國現當代著名散文家、散文詩作家、兒童文學作家郭風老先生曾經特來瓢湖尋訪祖先兩代生活過的地方。瓢湖古村能吸引郭風的祖先來此定居,是因為這一塊與眾不同的土地總是浸潤著書香,千年綿延不絕。唐末宋初陳家藏書的“萬卷樓”,不僅出了個宰相級的尚書左仆射——陳靖,而且為南宋的著名史學家——鄭樵打開了一扇研究歷史的大門,瓢湖從此不僅錦山秀水名勝眾多,而且人文薈萃文脈流徽。明代地方志作家——周華曾在瓢湖“結廬居之”,其后創作了《游洋志》(亦名《福建興化縣志》),成為莆田傳統文化的珍寶。那么,郭風的祖先是否因為瓢湖的山水之美與人文之美跟風而至,我們不得而知。但是,也許只要我們稍加用心,抹去神秘的色彩,就能打開迷宮,依稀看見一些歷史真實的東西。

      先說郭風的祖先郭尚先——清代著名的書法家、篆刻家、書評家、詩人。郭尚先(1785—1832年),字元開,號蘭石,又號伯抑,福建莆田城關書倉巷人。嘉慶十四年(1809)登進士弟,官至大理寺卿(掌握全國刑獄的最高升官,正三品),后升禮部右侍郎(從二品)。他官位并不顯赫,但以博學多才顯名,主要成就有:參與修撰《治河方略》、《大清一統志》、《明鑒》等,本人著述甚豐,有多種著作流行于世。他尤為書法揚名,“本學歐陽,后兼顏、褚”,以骨力勝,其書于氣魄深厚中不失清麗。他間作小楷,頗深別趣,臨摹諸家,悉可亂真,有人評:“五百年第一小楷王”。他的書法墨跡流傳于世頗多,部分作品至今仍藏日本、朝鮮;國內的主要博物館都以及眾多的展館都以珍藏他的作品為榮。他精鑒別,舉凡古代名家字畫或瓷器之類,一經過目,真偽立辨;尤精于鑒賞書法。他又善繪畫,山水之外,尤擅蘭石;其篆刻不拘一格,結構生動有趣,線條多姿古樸,大有殘簡斷碑的古雅韻致,被譽為“深入漢人之室”。民族英雄林則徐對他的成就大加褒揚:“吾閩文學侍從之臣,以嘉慶朝為盛。其聲譽烜赫,為中外傾慕者,蘭石郭先生其尤也。”

      按理說,出身于儒學仕宦之家的郭篯齡,應當步其父郭尚先的后塵,在科舉及仕途上有一番作為。但是,他卻有不同的人生追求,對研究易學尤感興趣。史載:郭篯齡(1827-1888),字祖武,又字子壽,號山民。他出身書香之家,自幼耳濡目染,聰慧機靈,好讀書。道光二十一年(1841),補邑弟子員。不久,以鄉貢選為同知,候補浙江、欽加四品銜誥授中憲大夫。后不再為官,專攻易學。

      有人說,興趣是最好的老師,執著是成功的基礎。郭篯齡對易學的研究就屬于既興趣又執著的這樣一個人。他發現鄭樵先祖對此也很有研究,聞其后裔在瓢湖藏有此類圖書典籍;又聞瓢湖鄭楷亭,有座憩園,亭臺樓閣,寬敞雅致,環境優美,這讓郭篯齡喜出望外,遂攜眷仆役來瓢湖憩園居住。他為研究周易竟然舉家搬遷山區萍湖的舉動,不啻冬之驚雷,讓人驚詫不已,為之議論紛紛,但他置若罔聞,知行合一,并對憩園加以修繕改造。經過改造后的憩園煥然一新:正厝座北朝南,背山臨水;花園有“東圃”,亭有“會心處”,廊廡有“幽徑”,閣有“讀書處”。山清水幽擁抱的憩園,有江南園林之美,蘊含濃厚的中國傳統思想和文化內涵,名動興化,雅譽全莆。

      正是瓢湖這樣一個著書立說的好地方,讓郭篯齡能夠專心致志研究易學。他經過畢生努力,使他學有所成,著有:《周易從周》十卷、《筮學從周》一卷、《周易從周述正》一卷、《易林伐山》一卷、《山民學筮草》一卷、《讀左疏證》一卷、《吉雨山房詩文集》詩四卷、文四卷、詞鈔一卷·補遺一卷、《山民隨筆》十卷、《三易三統辨證》二卷、《易海歸宿》二卷,曾作《重修興安會館碑記》。寶劍鋒從磨礪出,梅花香自苦寒來。在潺潺瓢水的滋潤下,冬去春來,寒暑更替,郭篯齡終于成為清代易學家。郭篯齡作為一個純粹的文人,能夠始終守住心中的熱情和生機,不改初心,永不消沉,不能不說他活出了平凡人間的別樣光彩。

      “隨風潛入夜,潤物細無聲。”大概受世家文化氛圍影響,郭家的子孫都以藝文傳家為榮,郭尚先孫郭慎行亦不例外。郭慎行(1849—1909),字振德,號幼安,又號心余、星漁,星漁老人。光緒乙酉(1885)科拔貢,官縣學教諭。敕授修職郎,后任福安高等學堂教習。這位郭風的曾祖父約在清末,由莊邊瓢湖村遷回城內書倉巷。他喜收藏金石書畫,亦擅長書法,尤精篆刻。他的楷書與行書,近似其祖,行家尤喜收藏,現在的莆田市博物館將他的書畫列入“歷代名人書畫”加以征集。在篆刻方面,他秉承家學,刀法有力,疏密得當,可與西泠六家并論。其篆刻作品,大者雄奇遒勁,小者工巧典雅,有《愛吾鼎印存》四卷和《醉石山房印集》流行于世。他在這些方面的成就,成為了清末書畫家與篆刻名家。

      誠然,人要看清自己,必定要追根尋源。郭家這一段鮮為人知的歷史故事,在郭家的子孫后代口口相傳,郭風老先生肯定被這些難以忘懷的故事所牽繞。那一年年事已高的郭老,在當地鄭慶銘老師的陪同下,他帶著緬懷與景仰的心情走進了瓢湖詩一般的村落,古村處處流露出傳統的韻味,散發著的悠久的歷史氣息。或許他努力拼湊歷史記憶的碎片,尋覓塵封已久的先輩故事,霎時覺得自己追尋到了祖先的那個時代……令人遺憾的事,曾經花園般的憩園因年久失修,最后毀于“文革”,當郭老看到的憩園只剩殘垣斷壁荊棘滿地之時,不免流露出一種淡淡的悵然。他當時百感交集,感慨萬千,但表現出的是敬奉祖先、慎終追遠、明德歸厚的深切情思讓在場的人無不動容。是的,對祖先的崇敬,是我們國人內心的普遍信仰,這種信仰的力量,構成了我們人生進步的動力。而象郭老這樣能夠仰望星空的人,能夠想象他的內心世界的信仰力量肯定比我們強大的多。

      瓢溪千年流淌,越王萬年不老。事實上,瓢湖的許多人、許多事以及許多故事可能早已隨風飄散,但郭風先祖遷居瓢湖的歷史故事卻在瓢湖及方圓一帶久久流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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