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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泗華溪畔萬物生

      □黃麗珠

      點破溪面平靜的,是一只輕輕掠過的白鷺。羽翅撲扇起伏,波光瀲滟了駐足凝神的晨起人。鳥雀嘰喳,想必是攢了一宿言語急需分享,說累了,又單飛,落在電線上東張西望。

      鳥兒是小城永遠的主人,但不代表春天,因為小城四季不很分明。不過,時光可以是鳥,一驚覺,泗華溪畔,春已深,夏將至。

      半壕春水一城花。溪南路兩排羊蹄甲樹,每到四月,浪漫無比。花開了,一樹一樹的白,浮著淡淡的紫,于是分不清是白云還是紫云停息樹梢。只知道仰頭望樹,時有花瓣飄落,或許就在肩上、發上,頓時心柔。雨后樹下,清亮亮的路面上,五花八門的車身上,除了花瓣,還能見到掉落的完整花朵,向你詮釋著植物世界里端莊典雅的對稱美:六蕊,五瓣,中間一瓣像是蘸紫黃顏料順著花的紋理精心暈染似的。微風吹過,淡淡花香,若有若無地經過你的呼吸。溪南路,若非車來人往,實在是拍攝婚紗的打卡圣地。

      會開花的樹群中最驚艷的當屬垂枝紅千層了。是誰命的名呢,將體型與顏色包括了?綠的葉極像相思樹葉,紅花串串,繁密有序。一到三四月,它們沿溪燃放,噼里啪啦,噼里啪啦,此消彼長。總覺得無意中闖入誰家喜事,十里紅妝,隊伍之壯觀,氣氛之喜慶,讓你也跟著笑起來,笑起來。那些臨水的呢,定是美嬌娘了,她們深情凝視自己倒影,慶幸自己嫁給春光中的小城。梨花帶雨是一種美,見過雨后的垂枝紅千層花嗎?一樣美艷無比,讓你詞窮。

      植物們勃勃生機,蹲下一解讀,它們幾乎都是藥材。譬如降高血壓的鬼針草,放眼望去,溪畔邊,山坡側壁邊,廢棄別墅院子里,滿是的。花是白的,有時粉蝶停停嗅嗅,會讓人分不清蝶是花,還是花是蝶,兩者何其相似。酢漿草也大片大片地湊熱鬧。它們是喜陽植物,越是陽光熱烈,它們迎得越是熱情。一根根細長細長的莖上頂著紫色花,泛著光,像孩童無邪般的笑臉。只是一到雨天或者陰天,它們便合攏起花瓣低頭沉思,與不分天氣、滿地滿樹匍匐纏繞的牽牛花相比,就顯得含蓄嬌羞。

      畢竟不是平野大地呢,在小城寸土寸金里,溪畔土壤有限,植物種類也屈指可數,就像蒲公英、車前草、筋骨草等,零星佇立,偶有猩紅的蛇莓點綴草間,帶給城里孩子的是歡呼雀躍。褐色小蘑菇不多,適合在雨中如老僧入定,天一晴,蹤影難覓。

      在萬物生長拔節的季節里,水聲也格外清越起來。不必追究水從何處發源,只知道溪水雖無文人墨客筆下那些溪流大江的激越與磅礴,但款款深情。佇立溪畔,看幾叢布袋蓮從眼前緩緩漂過,視線隨之往延壽溪方向而去,才知溪水是流動的。溪岸邊,一兩葉小舟默然水上,若能搖起,欸乃一聲山水皆綠了呢。

      淺水區里,幾個游泳愛好者像魚兒般來回游動。溪岸邊釣魚的人多了起來,一凳一桶一桿,或孤身靜等魚兒上鉤,或并排閑聊天南地北。子非魚,安知魚何時上鉤?親力而為了,方曉釣魚之趣。

      水至堤壩處,嘩嘩,嘩嘩,盡管落差不大,但演奏的交響樂不遜于黃果樹瀑布。浣衣大嬸邊執棒槌敲打衣服,邊熱切交談。

      “套房水池洗衣憋著哪,還是外面空氣好!”

      “外面開闊,熱鬧,景美啊!”

      ……

      入夜,兩岸燈火次第亮起。溪水醉意十分,開始即興作畫,姹紫嫣紅,幀幀恍若抽象畫。春蟲唧唧,在唱小城故事多。過不久,那些脫掉尾巴的小蝌蚪們也該開始學唱歌了,呱呱,呱呱,還是唱小城故事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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