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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莆仙方言詞考釋

      □余學范

      先列出莆仙方言詞,后面用圓括號標出讀音,再把詞和讀音都用方括號括起。接下去解釋詞義,舉例。最后引用古代韻書、字書,說明音韻對應及詞義對應。有的還引用古代文獻,作為旁證。一般標同音字,如無同音字,標同聲韻的字,再在后面標本字調號,如噍(灶5)。調號與調類的對應關系是:1陰平,2陽平,3上聲,4陰去,5陽去,6陰入,7陽入。莆仙方言語音以莆田市區所在地的口音為準。

      [ 漬(市2)] 潮濕,濕潤。如回漬(返潮)。《廣韻》疾智切:浸潤。《唐韻》前知切。漬是從母支韻字,從母字莆仙方言有讀送氣的,如造賊墻。

      [ 嫢(上規下女。音規)] 細。如聲音嫢嫢(聲音很細)。《集韻》均窺切:小也。《說文》:秦晉謂細為嫢。

      [ 柱(tu5)] 這個字除了“柱子”外,還有“指,戳,捅”的意思。如:柱胛脊(戳脊梁骨)。《集韻》重主切,與拄通。拄,刺也,距也。一曰從旁指也。《漢書卷六十七·楊胡朱梅云傳》曰:“朱云既論難,連拄五鹿君。”一介儒生,在皇帝面前,連連用手指著皇帝的貴幸大臣,展開論難,勇氣過人。“柱”是澄母字,澄母字莆仙方言有讀送氣的,如蟲錘程。

      [ 濡(嘟5)] 淹沒、浸沒。如“濡水”。本地特色食品“濡蠘(左蟲右截)”,就是鹽水淹漬梭子蟹。《集韻》儒遇切:“溺也,濕也。”濡是日母字,莆仙方言有白讀[t-],如汝日入。《呂氏春秋·舉難》:“救溺者濡,追逃者趨。”

      [ 熰(污)] 不起火苗地燃燒。如薰支頭放柴火龍當央熰著爬起(煙頭放在刨木花中暗火燃燒引起明火)。《集韻》于候切:暖也。莆仙今讀陰去。

      [ 枷(賈)] 一種農具,用于打場。《集韻》居牙切。《釋名》:“加杖于柄頭,以撾(打)穗而出其谷也。”莆仙今讀上聲。

      [ 懶(爛)] 形容行動遲緩,懶洋洋的,慢性子。如阿懶(對慢性子的人的謔稱)。《廣韻》落旱切。《說文》:懈也,怠也。一曰臥也。《抱樸子·行品》:“既無心于修尚,又怠惰于家業者,懶人也。”部分來母字莆仙方言白讀[n-],如量涼林嶺爛。

      [ 撒(沙5)] 零星或少量加進去或放。如撒芫荽蔥(比喻只少量地給)。撒碗面(在煮好放入碗中的線面上放香菇、黃花菜、炒花生、炒蛋、豬肉等配料。面是上面的意思,讀陰去)。《集韻》桑葛切:散之也。一曰放也。莆仙方言白讀,音義俱合。

      [ 捍(化5)] 手按著,扶住:手捍車手(扶住車把)。《廣韻》侯旰切:以手捍也。

      [ 搭(道)] 除“附,掛”義外,另有一義。《集韻》德合切:“擊也。”這一義莆仙方言引申為拍、打上。前者如搭手(拍手),兒歌:“搭一糕,搭一餅。”今普通話也說“擊掌”。后者如搭印(蓋章)。《清平山堂話本》“快嘴李翠蓮記”說:“張狼因父母作主,只得含淚寫了休書,兩邊搭了手印。”

      [ ■(上竹下殘。音廯1)] 竹木等的刺兒。如挑■(上竹下殘),這個詞根據后字讀音的不同,有兩個意思:1、讀本音,意為把扎入皮肉中的刺兒挑出來。2、由于連讀變聲,失去聲母,意為扁擔折而未斷,邊側形成的竹刺兒。《集韻》千安切:竹籖也。

      [ 攤(燃3)] 團弄,揉。如“攤面末(揉面粉)做饅頭”,“攤衣裳((洗時)搓揉衣服)”。《集韻》乃坦切:按也。這字、上一字以及“坦”字都在寒韻,韻母莆仙白讀音一樣。

      [ 揵(鵝)] 舉。如:揵旗(舉著旗子)。《集韻》渠焉切:“舉也。”漢司馬相如《上林賦》曰:“揵鰭掉尾,振鱗奮翼,潛處乎深巖。”

      [ 墘(鵝)] 旁邊,邊緣。俗寫作“鵝”。多用于地名,如北鵝,鵝頂。

      [ 庋(拐)] 墊(高)。如庋基腳。也作“攱”,《廣韻》過委切:擎起物也。《玉篇》:掎也,枕也。《廣雅》:載也。

      [ 跪(蒯)] 拜。婚禮中的拜堂儀式,莆仙稱“跪堂”。“跪”,《廣韻》還有一音是去委切,《說文》:“拜也。”音義俱合。

      [ 刉(怪)] 刺。如:輪胎乞鐵釘刉破落尾。《集韻》古外切,《廣韻》:斷切也,刺也,刲傷也。

      [ 言匋(左言右匋。音骰)] 說人壞話。如滿跡(言匋)農(到處說人壞話。)《集韻》大牢切。《說文》:往來言也。

      [ 噍(灶5)] 嚼。《集韻》才笑切。《玉篇》:嚼也。《漢書·高帝紀》曰:“襄城無噍類。”如淳注曰:無復有活而噍食者也。

      [ 抄] 攙和,攪拌。如抄水泥。《集韻》初交切:叉取也。《廣韻》:略取也。

      [ 眍(歐)] 眼睛深陷的樣子。如“目珠眍眍”。《集韻》烏侯切:目深也。《今古奇觀》“兩縣令競義婚孤女”說:“蕭雅一臉麻子,眼眍齒露,好似飛天夜叉模樣。”

      [ 佻(頭(文讀))] 輕松。如“佻佻一嘴食(很輕松地謀生)”。《廣韻》徒聊切,《爾雅》:偷也。偷,《說文》茍且也。《禮·表記》“安肆日偷。”安肆,安樂放縱。佻為定母蕭韻字,定母字莆仙方言有讀送氣的,如潭讀桃。

      [ 溲(燒)] 在粉狀物中攪拌或揉弄使粘在一起。如溲涂漿(和泥)。《集韻》所九切,《玉篇》:“水調粉面也。”北魏賈思勰《齊民要術》卷八:“取生小麥,細磨之。以水溲而蒸之,氣餾好熟,便下之,攤令冷。”

      [ 痡(模1)] 干癟,木材等腐朽,纖維被破壞。如柴板放外向日曝雨沃,都痡落尾(木板放外面日曬雨淋,都腐朽了)。《集韻》滂模切,《說文》:病也。滂母字莆仙方言有讀不送氣的,如玻鎊繽。

      [ 埔(模1)] 平地。多用于地名,如草埔,飛船埔,東埔。俗寫作坡。

      [ 縛(部)] 用稻草結成的繩子,用于綁稻草等。莆仙農諺“六月初三雨,無草做草縛。”六月初三正值夏收時期,那個時候如果連續陰雨,早稻就收不回來。“縛”字除了“束縛”義之外,《集韻》又有符遇切:“繩也。”音義俱合。

      [ 攎(蘆)] 拔。如攎地生(拔花生即收獲花生)。《集韻》龍都切,說文:拏持也。

      [ 於(芋)] 忍讓而且厚待別人。一般用于對待和相互關系中。如於於咯轉再一年(互相忍讓、盡量對身邊的人好,這樣很快又過了一年)。《集韻》哀都切:居也。莆仙今讀陽去。蔣禮鴻《敦煌變文字義通釋》解釋為“厚待別人”。蔣書引《左傳成公二年》:“余雖欲於鞏伯,其敢廢舊典以忝叔父?”,大意為“即使我想要厚待鞏伯,……”《呂氏春秋·不侵》:“豫讓國士也,而猶以人之於己也為念。”大意為“……尚且惦記著別人之厚待自己。”這個句子的前面引用了豫讓的話,說明智氏如何厚待他。這兩個“於”,語意都與莆仙方言大致相當。

      [ 鈂(左金右冘。音鎮)] 重,顏色深。如:手槌鈂(手重)。鈂藍(深藍)。《集韻》知鴆切:重也。

      [ 盡] 極,很,最。如:天時盡熱。《類篇》:“極也。”明凌蒙初《二刻拍案驚奇》 “韓侍郎婢作夫人”曰:“那江老兒名溶,是個老實忠厚的人,生意盡好,家道將就過得。”

      [ (繁體“粽”字的米字旁換成提手旁。音棕)] 抓頭發提起,或用兩手抓住物體的兩邊舉起。如幾袋米車頂去(幾袋米扛到車上去)。《集韻》祖從切:俗謂之捉頭。

      [ 昶(聰3)] 意為涌起,發達,昌盛。如夏至昶(夏至節氣前后的大陣雨,常常是一大片烏云涌起,到了頭頂上就下大雨)。做昶啊昶爬起(越做越昌盛)。《集韻》展兩切:達也。《說文》:日長也。《博雅》:通也。

      [ 徸(終)] 走路急急忙忙的樣子。如:汝徸阿徸卜去倒落(你急急忙忙要去哪里)。《玉篇》昌容切:行貌。

      [ 目閏(左目右閏。音頓)] 眼皮跳。如目珠(目閏),豬腳圇(人們認為眼皮跳不祥,這句俗語用于禳解。圇,咬)。《集韻》輸閏切:“開闔目數搖也。”此字是書母字,莆仙今讀[t-]。

      [ 藴(溫)] 把一小把稻草折成束,以便放入灶膛燒火。也稱折成的小束為“草藴”。《唐韻》于粉切:聚草以爇(燒)火曰蘊。

      [ 翕(戲6)] 因悶熱引起的不舒服的感覺;蒙蓋使不透氣:如天時翕翕(天氣很悶)。《廣韻》許及切。《說文》:起也。《廣雅》翕翕,熾也。《易·系辭》:夫坤,其靜也翕。高亨注:斂也,聚也。

      [ 齒責(左齒右責,音答)] 上下牙齒相對咬。俗語說“嘴門合嘴舌都會廝(齒責)”,牙齒和嘴唇都會相碰。比喻親人之間也免不了磕磕碰碰的。《廣韻》楚革切。說文段注:上下齒整齊相對。中古莊組聲母莆仙方言有白讀舌尖中塞音的,如榨窗鋤篩餿。

      [ 合(岳)] 莆仙方言用作介詞,意為“跟,和,同”。如:我合汝齊去(我跟你一起去)。《玉篇》:“同也。”《醒世英雄傳》第八回曰:“你說合他到官,如今那個官是包丞相?”《兒女英雄傳》第七回說:“你站住!別合我論姐兒們,我是我,他是他,你是你!”

      [ 扱(確)] 撿,拾。如扱狗屎(撿大糞)。《集韻》乞及切:斂取也。《廣韻》取也,獲也。《說文》收也。

      [ 沫(曝)] 泡沫。如胰皂沫(肥皂泡)。《集韻》莫葛切,浮沫也。《莊子·大宗師》曰“泉涸,魚相與處于陸,相呴以濕,相濡以沫”。沫是微母字,莆仙今讀[ph-]。

      [ 踤(促7)] 碰撞。如乞腳車踤著(被自行車撞到)。《集韻》昨沒切。《說文》觸也。

      [ 焯(突6)] 燙,把菜放在開水里稍微一煮就撈起來。如手乞(被)開水焯一泡。又:焯米粉,喻速成。《廣韻》火氣也。《集韻》竹角切,爇也。小熱也。知母字莆仙方言也有讀[th-]的,如珍展。

      [ 沰(突)] 意為脫落,下降,減少,如海水沰(退潮),沰價(降價),沰肚(腿抽筋),手沰輪(肘脫臼),農沰十斤落尾(體重瘦了十斤)。《廣韻》他各切。《集韻》:滴也。《玉篇》落也。莆仙今讀陽入。

      [ 蝍蛆(即珠)] 蟋蟀。蛆,《唐韻》子魚切。

      [ 多承] 謝謝。《今古奇觀》“沈小霞相會出師表”曰:“聞氏向著眾人深深拜福,哭道:多承列位路見不平,可憐我落難孤身,指引則個。”明馮夢龍《警世通言》“白娘子永鎮雷峰塔”說:“多承指教!我和你去閑酌一杯。”

      [ 斗疊(道諜)] 捉弄,挑唆。《警世通言》“福祿壽三星度世”說:“日多時夫妻,有甚虧負你,卻信人斗疊我兩人不和!”下文“唆我夫妻不和”,知斗疊有調唆之意。“斗”字韻母莆仙今讀有異。

      [ 楂(叉)梨] 一種本地產的梨,果肉硬而酸。《集韻》莊加切。《說文》:“木名。與柤同。似棃而酢。”莊母字莆仙方言有讀送氣[tsh-]的,如側。

      [ 洗濯(濁)] 洗澡。如花花綠綠,食了洗濯(謎語。謎底是飯碗)。《集韻》直角切。《說文》:澣也。《后漢書·禮儀志》曰:“三月上巳,官民皆潔於東流水上,曰洗濯祓除,去宿垢疢為大潔。”《抱樸子·登涉》曰:“破雞子一枚,以少許粉雜香末,合攪器水中,以自洗濯,則不畏風波蛟龍也”。

      [ 篎(上竹下眇)笛] 前字音“秒”,笛子。《廣雅·釋樂》:“大管謂之簥,小者謂之篎。”《類篇》弭沼切:管之小者。

      [ 嘗烝(燒蒸)] 祭祀。如嘗烝土地公。嘗,《集韻》辰羊切,陽韻字莆仙方言白讀iao,如“楊張樟搶像”。《詩·商頌·烈祖》:“來假來饗,降福無疆,顧予蒸嘗,湯孫之將。”唐白行簡《李娃傳》說:“君當結媛鼎族,以奉蒸嘗。”意思是你應當娶一個豪門貴族的姑娘,以敬奉祭祀。《爾雅·釋天》:“秋祭曰嘗,冬祭曰烝。”本指秋冬二祭,后泛指祭祀,就跟用“春秋”來指一年四季一樣。莆仙方言語序顛倒。

      [ 面箢(上竹下宛。音阮)] 竹編盛具,圓形,幫較高,有提梁,編扎較密。箢,《集韻》委遠切:竹器。

      [ 放嫽(了4)] 玩弄,作弄,如:放嫽水(玩水)。嫽,《廣韻》力小切:好貌。一曰戲也。莆仙今讀陰去。涵江江口一帶也讀liao4,可知是來母字。與這個詞同音的有“板障(照)”,意為阻撓,作梗。如:伊舊年評先進,乞人板障無落尾(他去年評先進,被人從中作梗,結果沒評上)。元關漢卿《金線池》二:“不但我要娶他,喜得他也有心嫁我,爭奈這虔婆百般板障。”元賈仲明《荊楚臣重對玉梳記》說:“小生荊楚臣,游學至此松江府,與上廳行首顧玉香作伴二年,被虔婆板障,將小生氣成疾病,出來在相知人家暫住。”

      [ 相應] 便宜。“應”除了常見的應答義(讀去聲)外,還有一義。《集韻》于陵切,平聲。《說文》:當也。《西游記》第八十四回“難滅伽持圓大覺”,店主趙寡婦介紹住宿情況時說:“我這里是上、中、下三樣。上樣者,五果五菜的筵席,獅仙斗糖桌面,二位一張,請小娘兒來陪唱陪歇。每位該銀五錢,連房錢在內。”行者笑道:“相應啊!我那里五錢銀子還不夠請小娘兒哩。”

      [ 裎裼(挺替)] 裎,《集韻》丑郢切。《類篇》:倮(裸)也。裼,《集韻》他計切,《玉篇》脫衣見體也。莆仙方言“裎裼澈(凈)”,意為光著上身,“裎裼腳”意為打赤腳。

      [ 昨暮] 昨天。唐白行簡《李娃傳》曰:“昨暮在此,何故匿之?”

      [ 拋輾(頗令)斗] 翻跟斗。輾,《廣韻》女箭切。《玉篇》轉也。《詩·周南》曰:“輾轉反側。”又“拋輾轉”意為轉身。

      [ 紅涂堅] 一種很堅硬的紅土,色深紅。《廣韻》經天切:實也,固也,勁也。

      以上共考釋60個莆仙方言詞,其中動詞35個,名詞12個,形容詞11個,副詞1個,介詞1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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